石小敏:中国面临最大瓶颈是大势研判和战略选择

发布日期:2019-08-27 02:36   来源:未知   阅读: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秘书长石小敏今日出席2009珠三角民营经济高层论坛暨珠三角工商领袖峰会时指出,当前中国面临的最大瓶颈不在投资,不在出口,仍然是改革问题,集中表现在大势研判和战略选择上。

  石小敏提醒与会的珠三角商业领袖,要时刻关注国家改革的走向,自身企业的发展一定要与经济发展的大势联系在一起,并作出相应的战略安排。“我期望在未来一到两年内,国家在结构调整和制度突破方面能有重大进展。”

  会议主办方给我出的题目是“危机与应对”,我就把自己近来的观察和认识提供给各位企业家参考。“危机与应对”,我主要讲三点:第一、是如何认识危机。第二、美国是怎么应对的。第三、中国是怎么应对的。就这三点,我谈一下自己的感受。

  首先,如何认识这场危机?这场危机爆发,从美国算已经有一年半以上了。而中国,从去年四季度以来很深刻地感受到这危机,到现在已经有半年多了。经过半年多的讨论,人们对这场危机的认识比以往是大大深化了。

  那么,关于认识这场危机,如何对待它,现在讨论的结果主要有这么四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从历史的经验,历史的比较来看,这场危机有两句话,一是“百年未遇”,这是格林斯潘讲的;二是“二战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全球危机。”这两句话现在越来越取得了共识。

  那么,从性质上如何分析这场危机呢?从性质上和理论上如何看待这场危机呢?现在主要是从三个方面做了讨论。第一个讨论是从产业周期的角度讨论的,认为这场危机的到来跟产业的兴衰有很大的关系。这场危机爆发前,全球经济长达25年的繁荣主要是和互联网产业的发展相联系的。在2000年,整个互联网走到顶峰,开始衰败。美国依靠房地产又过了几年。但是,房地产出现了很大的泡沫。那么,走到下一个繁荣阶段上去,如果没有很大很有力量的产业来支撑,那么就很难走到一个新的比较长的繁荣期去。这是从产业周期的角度来讨论的。

  第二个方面的讨论,是对这次金融危机本质的认识。现在经济学界流传着一句话,叫“资产负债表危机”。去年出了一本书,这本书的作者是郭朝明,是已经去世的台湾海基会的会长郭政府(音)老先生的侄子。郭朝明(音)先生是在美国学的经济学,后来到日本野村证券服务,现在是日本野村证券的首席经济学家。他出了一本书叫《大衰退》,中文版是去年出版的。这个《大衰退》深刻地总结了日本90年代以后长达15年的经济衰退的实质,提出了“资产负债表危机”这样一个新的范畴和概念。他认为资产负债表式的危机跟资本主义发展一、二百年来的经典的商业周期危机有很大的不同。资产负债表危机或者叫资产负债表衰退,它的典型的表关特征是经济增长低迷、通货紧缩、物价是负的,零利率,叫做货币陷阱,而且还没人愿意借钱。这三个表关现象,反映了日本经济长达15年以上的衰退的主要的一个特点。他认为,实际上,当证券资本市场大发展以后,其实在1929年美国经济大危机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强的资产负债表衰退的特征了。郭朝明先生认为,这次美国犯的也是资产负债表衰退,只不过在更大规模和更深程度上带动全球陷入了这样一种衰退。郭朝明这个判断、这种分析,被美国很多非常优秀的经济学者基本接受。

  前不久,2008年经济学诺贝尔奖获得者克鲁格曼到中国巡回演讲一周,他在几处地方都在反复强调自己的担忧。他担心全球经济在止跌企稳之后,进入日本式的衰退,进入“日本沉默10年”。这是对经济危机的纯经济学分析,叫做“资产负债表式衰退”。

  那么,更深一层的分析,实际上是政治经济学的分析。这方面的讨论也已经展开了,但是还难有统一的认识,包括全球范围消费和生产的失衡,权利、义务、责任的失衡,贫富的差距,包括重新修改全球的金融游戏规则,很多都牵扯到政治经济学的分析。国内有些学者把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也拿来分析这场危机。

  最后一点,这场危机如何认识呢?它是双重危机一起来的,是经济危机和气侯能源危机一起来的。如果去年没有这场危机,那么09年全球最大的事是第一次气侯大会。今年年底要开全球第一次气侯大会。刚刚进行的G8会议,气侯问题是一个大家取得了共识的问题。有人说,经济危机是百年危机,气侯危机是千年危机。两个危机一起来,这是关于经济危机问题的第三点。

  最后一点,就是危机的阶段分析。一般认为,危机有急救期和康复期(或复苏期)。经过最近大半年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们认为经济危机基本上开始触底。这方面言论和判断,有利于判断的指标增多,至少是下降、衰退的速度缓了。那么,何时才能复苏?这个问题还有很多争论。有人说,企稳了在谷底上要滑行一段时间。到底要滑行多长时间?有说两年,有说五年,也有说十年。不一样!有人说,不是大L不行,是××斜的标志,是缓缓的、斜斜的一个往上走的线。这些都在争论。但是,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没有微型反弹。只是在金融虚拟经济里头,现在在股市和楼市里头有一点微型反弹的迹象。就实体经济的全局而言、整体而言,没有微型反弹。复苏的时间会比较长。

  现在人们在讨论要准备过几年冬天。我想,关于这次危机,人们对它的认识主要讨论这么四个方面:第一是历史经验;第二是性质判断和理论分析,包括资产负债表式危机;第三是双重危机;第四是阶段判断。现在,下降、触底的这个阶段已经看到了。那么,何时能复苏?还在讨论。

  美国自己认为。07年美国已经陷入危机了,虽然它在08年才承认。美国陷入危机已经一年半以上了。美国08年有一场大选,围绕着这个危机的加剧,正好是大选的时刻,美国自身进行了相当深刻的反思,特别是对美国近一、二十年来的发展战略,它对目标取舍做了很深刻的反思。

  这场危机其实对美国的触动相当大,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把美国社会,它的高层、它的社会对自身的反思,跟我们上个世纪1976年打倒“”以后反思极左路线,可以做一个比较。我们那次反思之后,走上了改革开放的道路,我们推出了同志作为领导。而同志,是两次被毛主席打倒的。这次美国的反思是首次推出第一位黑人总统。上个世纪60年代、70年代,美国的黑人还在为争取公平的选举权而奋斗,当时的马丁路德金事件还在发生着。三、四十年之后,他推出了第一位黑人总统。某种意义上来说,奥巴马能上台,是这次危机帮的忙。奥巴马是带着名义举着变革的旗帜走入白宫的。他对前任其实做了相当深刻的批评或批判,较大幅度地在扭转着美国一、二十年来冷战结束以后所采取的战略和政策,所沿循的有冷战思维的惯性、一国独大的那些战略,开始选取柔性的、有善意的合作的道路,在大幅度修改美国的战略和政策。

  那么,就经济危机而言,奥巴马准备做什么呢?现在看起来,奥巴马,包括他的团队,经过比较长时间的选择,他现在有一个推手、一个拉手。拉手是什么?就是刚才保主席讲到的它的新能源战略产业。新能源战略是一个组合,它包括以风、电为主要的可再生能源,包括超导输变电。超导输变电,智能性互动电网体系,包括新能源汽车和储能技术即电池技术,包括太阳能光复和绿色建筑。他要把这些东西组合成一块,在未来五到十年之后,形成一个二、三十万亿美元规模的大产业。他要用这个东西一举解决两个危机:一是经济危机,一是能源气侯危机。

  美国政府现在在能源气侯上一改过去消极的态度,变得积极起来。美国政府在极力说服国内的各种反对意见,调整他们的利益格局,要通过很多关乎今后五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关键性的法案,包括减排法案。他准备改变、调整金融和税收制度,用新的金融财税制度来支撑新能源产业,某种程度上来抑制老能源产业。这是奥巴马的推手。他希望通过这么一个发展,使美国重新站到产业发展和道德高地上,重新获得领导世界的主动权。

  前不久,在北京召开的制度(?)峰会,能源战略是一个主要的相对非常集中的话题。美国政府非常期望在发展新能源的问题上能得到包括中国政府在内的主要的全球伙伴的支持。这是他的一个拉手。

  那么推手是什么呢?两、三个月以前,美联储冒出过一句话:“现在最理想的利率是-5的利率,即-5%的利率”。为了拯救经济危机,美联储把利率降到了几乎零利率的水平,现在是0.25。日本90年代危机期间,曾经很长时间把利率降为零。但是,央行最多把利率降为零,那怎么做到-5呢?只有两个办法,一是银行零利率贷款、财政贴息;另一个办法就是美元贬值。

  前一个办法很难做到,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尝试。所以,要达到-5的利率,只有美元贬值。为什么?就是当危机爆发以后,整个资产状况大幅度恶化,但是相当多的债务并没有废掉,家庭和企业的负债状况急剧恶化,陷入了资产负债表式危机。在这个情况下,还伴随着通货紧缩、物价下降。零利率也没人借钱。而-5的利率有没有人借钱?就有可能有人借钱了。因为你不借钱你就亏了。-5的利率就是这么来的。美联储能够说出“-5的利率是理想的利率”,这说明美国最高的财经管理官员深刻地吸收了日本的经验教训。但是,日本为什么能够长达15年到20年在衰退的低谷中爬不出来呢?就是因为日本无法实行日元贬值的战略或策略。当时在90年代,日本在衰退的时候,日本仍然是全球最大的顺差国。日本试图尝试日元贬值,结果美国马上就制约它。但是,美国可以。当美联储放出话来说他要收购三千亿美国国债的时候,美元指数从89回到了84,现在已经回到了78到80之间,美元最近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头已经贬值了将近10%。

  很多人讲,美元贬值是不可避免的,它非得要走这条路不可。如果奥巴马政府想有4年到8年时间把美国从危机谷底重新拉到一个繁荣时期、新的成长阶段上去,美元贬值不可避免。这就是美国的推手。

  所以他有一个拉手,一个推手。美国在急救期、危机期间,出手还是相对果断的。而现在,它已经为中长期的复苏期做战略准备了,包括进行全球的协调,包括用很大的努力,非常艰难地要通过一些关键性的法案。

  我认为,中国同样对这个危机的到来是感到措手不及的,是出乎意料的。中国的决策、学术界也进入了很艰苦的探索过程中——今后如何应对这场危机。但是总体看来,我个人的感觉到现在为止,我们主要的应对方式还是短期的,总体上还是采取的总量上的措施。换言之,我们的中长期的应对,现在还不太清楚。现在各级政府都在开始准备十二五规划,好象中长期问题要准备放到十二五规划的制订过程中去思考。我们有过三句话:保增长、调结构、促民生。现在好象最大的力量放在了“保增长”上,而“调结构”和“促民生”相对要弱很多。

  “保增长”这一块,主要是依靠国有企业和政府项目,出手是比较快的。政府的投资,政府没有钱,加以银行的贷款。有人统计,今年一到五月,固定资产投资的在建的计划投资额度增长了百分之九十几(即在建的计划额度)。当然还有一些数字。就是说,这块动得比较快。但是“调结构”、“保民生”相对要缓慢多。当然,工作难度也是一个问题!比如说廉租屋的问题、经济适用房的问题、医疗改革的问题、社会保障体制建设的问题。比如说扩大中小企业投资的市场准入,放开对相对很多领域的市场准入,放开垄断,改革金融体系这方面,动得都很小。

  现在,报章上讨论经济问题,英雄会高手论坛www.766944.com更多的是注重眼前,比如房市和股市。上半年我们放出了不到7.4万亿的银行贷款,去年全年我们的贷款才不到5万个亿。按照现在的速度,到年底肯定要超过10万亿。10万亿的贷款增加额,为了多少GDP的增长呢?按照去年32万亿人民币的GDP,我们按8计算,也就是2.6万亿。2.6万亿GDP的增加额要至少放出10万亿以上的贷款。

  中国金融体系的发展还是相对落后的。这场金融危机对中国在金融体制上的冲击按说不大。它是后来传导到中国的实体经济,比如进出口、外向投资。中国陷入资产负债表的程度要轻得多。但是,中国有一条不一样,中国有一大块群体是发达国家没有的,它的财经纪律是相对松驰的或者极度松驰的,它是借钱就没有负债概念,不想还的。这是中国转型时期非常突出的一个现象。

  有人拿这次我们救市,和97年、98年亚洲金融危机救市相比较,当时是朱熔基当总理,那次全球经济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我们也实施了积极的财政政策。但是,那次和现在有很大的不同。那次真正的改革的力度相当有分量。比如说,那一阵,大规模地压缩国有企业的规模,特别是竞争性的加工制造性的国有企业,如果没有效益,如果负债累累,那就关停并转、减员增效,银行不给贷款。数以万计的国有企业击跨了。银行不会再给他们贷款而继续增加银行的坏账,同时继续清理银行,剥离银行的坏账,加强银行的财经纪律,加强财政的财经纪律,建立资本金制度。为了国有企业关停并转,设立了社会保障制度和最低救济制度。这是一个很大的方面。

  第二,我们积极进入WTO,在这个领域里头进一步进入全球游戏规则,向全球开放市场。

  第三,我们98年以后房改,那一步房改也是很厉害的,没有那次房改,不可能有2000年,特别是03年以后的第一轮房地产狂潮。这些动作加起来,力量是很大的!但是那次危机并不是全球性的,是局部的挫折,是亚洲经济危机,而全球市场它总体上还在往上走,最黄金的时段还没有过去。这次就不一样了!这次是全球进入深刻的调整,可能不是短时间的调整。

  那么,真正有力度的改革在哪里?真正深刻的调整结构的措施在哪里?所以,我们要总结自身的经验,观察别人的做法。我们确实有一点担忧。制胜者强。调整结构,调整既成的全民利益是最难的。保一点增长,是多一个百分点、两个百分点,相对比较容易。我们感觉,改革走了30年,这个时候相对是比较弱的。90年代中期以后,开放带动改革,但是如今开放受到了很大的挫折。开放带不动了,怎么办?

  所以,我想,中国现在的真正的瓶颈,不在投资增长多少,贷款增长多少。中国现在真正的瓶颈仍然在改革上,在大势的判断和战略的选择上。而我们的企业家在自己的领域和自己的行当里头,首先要学会防御性保护。冬天来的时候,你得要加一件衣服,而不是光着膀子拼命烧火。然后,你再观察机会。

  我想,我们中国在积极地应对,很多问题我们在加深认识的过程中。我们希望,在今后半年到一年的时候,中国新的战略选择,特别是结构调整和制度改革突破方面能有进展。这是我个人的一种期望。